
侯孝賢
我想拍的,
是自然法則底下,
人們的活動。
渡海之子
一九四七年四月八日,生於廣東梅縣。次年,父母攜家渡海來台,定居高雄鳳山。
童年於鳳山眷村度過——龍眼樹、廟口、混雜的口音,這些記憶後來都流回他的鏡頭,成為《童年往事》的底色。
十二歲喪父,十八歲喪母。少年的他在巷弄間流連——直到一場電影,把他從街頭領進了銀幕之後。

從場記到導演椅

就是溜溜的她
商業愛情片,鳳飛飛主演。賣座,卻不是他要的——但它養活了他,也讓他把拍片的手藝練熟。一切的開始,總得先學會走路。
風兒踢踏踩
盲人與攝影師的愛情,鳳飛飛、鍾鎮濤主演。仍是商業類型的框架,但城鄉、凝視這些他日後的母題,已經悄悄探出頭來。

在那河畔青草青
鄉村小學的代課老師。三部商業片裡最細膩的一部,為他贏得第一個金馬提名。下一部,他就轉身了——再也沒回頭。

風櫃來的人
三個澎湖少年,在等當兵的空檔裡打架、撞球、晃蕩,然後搭船去高雄討生活。這是他真正的起點——拍這部片時他讀了沈從文,忽然懂了該怎麼看世界。
「退,退遠一點,鏡頭再廣一點。」

冬冬的假期
母親住院,姊弟倆被送到鄉下外公家過一個夏天。大人世界的裂縫,被孩子的眼睛遠遠望著——台灣新電影的童年三部曲之一。

童年往事
阿孝咕的成長,也是侯孝賢自己的。父親、母親、祖母接連離去,少年在生死之間長大。祖母那條想回大陸的路,是他電影裡最私密的一段記憶。

戀戀風塵
礦區的少年少女進城討生活。當兵、等待、一封不再來的信——青春就這樣淡出。辛樹芬演的阿雲,是一代人心裡的初戀。

尼羅河女兒
在肯德基打工、念夜校的少女,守著一個正在墮落的家。他第一次把鏡頭轉向當代台北的霓虹與漂浮——城市裡的青春,同樣無處安放。


悲情城市
日本投降、台灣光復,二二八事件爆發。基隆山城裡的林家四兄弟在歷史洪流中各自飄零。這是台灣第一部直面二二八的劇情長片,讓世界第一次認真凝視這座島嶼的傷口。
「悲情不是控訴。悲情,是替沉默的人記得。」

戲夢人生
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的口述自傳。鏡頭極簡到只剩呼吸——一個人講戲,等於一座島嶼從日治到光復的近代史。坎城評審團獎。

好男好女
戲中戲。女演員與她飾演的白色恐怖受難者,兩個時代隔著膠片彼此凝視。台灣歷史三部曲的終章——記憶如何被演出,又如何被遺忘。

南國再見,南國
幾個小混混在南方的公路上漫無目的地漂。林強的電子樂、摩托車的引擎聲——侯孝賢第一次拍得這麼「動」,動裡卻全是茫然。

海上花
晚清上海的長三書寓。煤油燈、絲綢、酒令、欲望——全片不過三十多個鏡頭,一場接一場的長鏡頭,把時間泡成了琥珀。

千禧曼波
舒淇在藍色長廊,慢動作回頭。電子樂、夜店、香煙——侯孝賢第一次拍千禧世代,也第一次把舒淇拍成了永恆。

珈琲時光
受松竹之邀赴東京,為小津安二郎百年誕辰拍的致敬之作。電車、咖啡館、一樁未說出口的孕事——異鄉裡,依然是侯式的日常與靜默。

最好的時光
三段時空、同一對戀人(張震、舒淇)。一九六六年的撞球間、一九一一年的書寓、二〇〇五年的台北——關於愛,他用三種方式寫了三遍。

紅氣球
在巴黎,向拉摩里斯的經典短片《紅氣球》致敬。茱麗葉·比諾許主演——一顆紅氣球,靜靜跟著孩子飄過塞納河的天空。他第一部在異國拍的長片。

刺客 聶隱娘
「一個人,沒有同類。」聶隱娘的命運,亦是他的
晚唐、魏博節度使,一個被訓練成殺手的女人回到故里,要刺殺自己的表哥。二十五年磨一劍,八年籌備、三年拍攝——風吹在山林裡,鏡頭幾乎不動。這是他對「武俠」二字的全部回答,也是他最後一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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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是長鏡頭
一鏡到底。不切、不催,讓時間在畫面裡自己流動——你得學會等。
攝影機架得遠遠地看。人在框裡很小,像被天意俯瞰。
少打燈、用素人、走進真實的巷弄與田埂。要的是生活本身的質地。
關鍵往往發生在鏡頭之外。沒說出口的,比說出口的更重。
與其聽我解釋——《海上花》全片,不過三十多個鏡頭。下次你看,試著數數看。

小說家出身(《荒人手記》)。從《風櫃來的人》到《聶隱娘》,與侯並肩寫了三十餘年——侯的鏡頭,幾乎都從她的字裡長出來。她把文學的細密與留白,悄悄織進了電影。

用自然光與緩慢運鏡寫光的人。《海上花》的煤油燈、《聶隱娘》的山嵐皆出其手;另以《花樣年華》獲坎城技術大獎。侯的「退遠一點」,是他替侯把鏡頭一寸寸退出去的。

人稱「廖桑」,台灣新電影的剪輯教父。剪了侯幾乎所有作品,把那些幾乎不動的長鏡頭,排出了呼吸般的節奏——慢,但每一下都在點上。

從台語搖滾〈向前走〉走來的音樂人。從《南國再見南國》到《聶隱娘》,用電子與環境聲給侯的畫面鋪上一層當代的魂;《聶隱娘》為他贏得坎城原聲帶獎。

替台灣電影引入同步錄音的人,手握十二座金馬。《千禧曼波》為他拿下二〇〇一年坎城技術大獎——那天侯沒去,是舒淇上台代領的。侯電影裡的風聲、雨聲、靜默,都是他調的。

《千禧曼波》的藍色長廊、《最好的時光》(她憑此封金馬影后)、到《聶隱娘》的孤身刺客。十五年裡他們三度交手——他把她拍進了華語電影最美的幾個鏡頭裡。

《戀戀風塵》的阿雲、《悲情城市》的吳寬美。一張安靜清麗的臉,是侯早年電影裡最難忘的女性。拍完《悲情城市》,她便赴美告別影壇——從此只活在膠片裡,成了一代人的記憶。

布袋戲一代宗師。在《戀戀風塵》《悲情城市》裡演長輩,一開口就是真的;到《戲夢人生》,侯乾脆讓他演自己——一個人的口述,就是一座島嶼的近代史。
鏡頭之外
《刺客聶隱娘》成了最後一部。
二〇二三年秋,家人證實他罹患失智症,他告別了片場。
此後,他回到生活裡。
剩下的,是他留在膠片上的時間。
他改變了世界看華語電影的方式
一九九七年,他帶著攝影機跟拍侯孝賢走遍台灣,拍成紀錄片《HHH:侯孝賢畫像》——一位導演,為另一位導演留影。
他把台灣新電影與侯孝賢,視為自己走上導演路的啟蒙。處女作《幻之光》的長鏡頭,處處是侯的影子。
在黑暗中看完《風櫃來的人》,他寫下「侯孝賢救了我的命」。後來他回到汾陽,拍出《小武》。
謝謝你
這樣
凝視
這座島嶼